人性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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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春蕤在《性心情》一书中讲了这样的一个小故事：一个德国男子在心情愉快中和某个中国女青年开始了一夜风流，之后，他却又后悔不迭，因为他被那个上了他的床的女孩搞得焦头烂额。这个和他在一张床上进入颠鸾倒凤的欢乐状态中的女子，认为那个德国男人把她的身体占有后，却想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这种占女人便宜的行为太卑鄙无耻了。简直是岂有此理。这个女孩觉得自己吃大亏上大当了，她和那个德国青年大吵大闹，纠缠了好久；在德国人看来，性是两厢情愿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拿爱做性的交易条件呢？后来，这个德国男子在一些中国人面前不停地诉苦，他告诉他所认识的中国人：“你们中国的女人太卑鄙了，总是拿性当条件，来要挟别人。”

   我想，这位德国人确实不明白中国女性在真实的社会生活中的苦难和悲哀。真正让中国的女性拿自己的性器官作赌注的并不是她们自己；而是那些热衷于的女人贞洁论调的道德吹鼓手们。其实让女人们身不由己，把她们自己的性器官压在爱情上作最后的孤注一掷的，正是男人们的集体意识中的大男子主义。

   一个男人可以在花街柳巷悠然自得，即使老婆发现自己的劣迹后，却依然可以若无其事，一个女人偶尔的红杏出墙，就会让一个“好好的”家庭面临着解体的危险。男人在性上犯错，那是自然的，男人本来就是那种东西；女性在性上犯错，却成为她贞洁上的污点，成为她做人的堕落，是要用一辈子被“另眼相看”来还债的。在性的权力上，女性一直是弱者。中国的男人非但不反省自己的这种大男子主义，反而津津乐道于老婆对自己在性方面的专一，并把这种性方面的专一当作了情感上的专一。中国男人还会在和朋友们的欢声笑语中吹嘘自己是如何拈花惹草的并将这种征服女人的经验当作自己的人生一大本领而大吹特吹。没有人注意到这两种行为上的差异其实是男女不平等的悲剧的根源；更多的男人和女人都把这种不公平视为天经地义，视为这个社会规则内的光明磊落的游戏，还坚定不移地来共同遵守。

   所以，中国女性的性权力是作为义务和奉献，赠送给自己的男人。中国的女人对爱情的定义和男人对爱情定义是不同的；女人们是把自己的爱情和性器官捆绑在一起，然后销售给自己的男人。那个德国男人对中国女性的横加指责，是不正确的；他对个体的愤懑，却忽视了中国集体性文化对个体生命的压榨。对于中国女性来说，很多的性权力都是牺牲了的，因为只有牺牲掉这些性权力，才能换来自己伴侣一辈子的尊重和让自己在婚姻内生活得和谐。这种潜规则让这个社会更加地不公，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种失控的局面：男人的性伴侣可以“朝三暮四”，女人的性伴侣却只能建立在自己的男人身上，男人成了女人的君王。男人从不同的性伴侣身上获得了许多美妙鲜活的人生体验；女人们也想获得这种新鲜和激情的人生体验，只是因为强大的社会舆论的约束和社会规则的严酷，以及“红杏出墙”后的可怕的后果，所以只能将这样“美好而又诱人”的欲望压抑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或许有人会谴责我有鼓动中国女性，让他们性自由化的倾向。但我真正想说的是，如果要压抑，那就应该是夫妻双方。如果男方在性上有持无恐，女性在性上却要战战兢兢，那就是互相太不尊重。是相爱的两人之间缺少最基本的体谅。虽然是风俗和社会意识让女性在性权力上做沉默的人，但作为一个称职的丈夫，就应该对性权力的认识上，感觉彼此是完全平等的。女人不是男人的奴隶；所以男人不能为所欲为，而女人却只能忍辱负重。只有树立男女性权力都是平等的概念，彼此的性生活才会真正地协调起来。如果中国的男人们光顾自己在性权力上贪婪，而忽略了自己伴侣在性权力上的损失，那是绝对百分之百的自私。为什么只有男性可以在性享受上无所顾忌，女性却非要在性享受上裹足不前？这种不公平的社会状态，难道就是我们这些时代歌手鼓吹的文明人的婚姻的本质？

   也许，我们遇到那种和我们发生一次性的性关系后就一定要死缠着我们，只有让我们身败名裂，她才会“善罢甘休”的女子。这样的女人让我们头痛不己。也许，我们也会和那个德国男人一样，觉得这些女人是无理取闹，觉得中国的女人都把性当作她们爱情的筹码，当作她们生活的全部，人生的唯一，所以只能把自己那守身如玉的身体留给自己未来的如意郎君。对这样的女人，我们除了无可奈何以外，还应该清醒地认识到，铸成她们在性上成为牺牲品的罪魁祸首正是我们这些大言不惭的混帐男人。在这些女人纷纷把她们的性资源当成爱情的最优秀的投资本钱的时候，可别忘了，正是我们这些不负责任却还在生活中对人生和社会、爱情及生活侃侃而谈的眉飞色舞的男人们，主导了这一切。

   是凡在自己的性经历上不作严格的要求，却有着严重的处女情结，要自己未来的女友必然是一尘不染的男人；是凡那些明里赞许自己的不能三心二意，身体和心灵都为自己从一而终，而背地里却宽容自己在外面寻花问柳的男人，他们和自己伴侣的关系，实际上是一种奴役和被奴役的关系。你们也许会认为，既然这些中国女人在性上都是被中国男人奴役的，她们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还会有很多女性认为她们和自己老公的性关系是爱情的产物？其实道理很简单，美国在黑奴合法的时代，白人们大多数觉得贩卖黑奴赚钱是正当的生意；有很多黑奴也心甘情愿地过着这种悲惨的暗无天日的生活，他们还认为这种社会状态是非常正常的。《汤姆大叔的小屋》一书中就描述了一个忠心的黑奴的故事。由此可见，当不公以大众的面孔出现时，我们明明是被伤害了，却不再觉得疼痛；反而认为自己的合理的正义的呼声，是时代的叛逆，是在捣乱一个社会的正常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