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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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过一些议论，说中国人不如西方人文明。这些口若悬河者通过对比中西方人在同一事件上的不同表现来判断彼此的差距。进而得出中国人的道德观念非常低下，不守公德的结论，并亮出了西方人一个个都是遵守公共秩序的标兵的总结。我记得最具体的有几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西方人从不乱扔纸屑。这从他们远渡重洋来到中国国内，仍然保持清洁卫生的良好习惯中就可以看出来；第二件事是西方人在排队时，无论是买票还是上车，还是在交通路口等候红灯，都保持一种有序的，遵章守规的作风。第三件事便是西方人几乎从不在公众场所吸烟；就是在非常私人化的空间里，男士总要绅士般地彬彬有礼地征求得女士的同意后，才会悠然自得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品味起来。但同样的一件事，到了中国这里，就成了自私和争抢的同义词。就成了头破血流的爆破口。公众场合垃圾满天飞，排队时象上战场，公用空间乌烟瘴气，一个个烟民视公共空间如同自己家的私人领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从这种表象上推测，那么说中国的修养和文明意识，还真的比西方人差了很大一截。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假如我们把台湾人也算在中国人之内的话，我们就会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在大陆的台湾人，他们的社会公德往往是让大陆人无地自容的。尽管他们在大陆找小姐，包二奶，但是在遵守公共秩序方面，他们还是比大陆的中国人胜出一筹的。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我随手将一些碎纸片扔在地上，那些纸片很小，根本不影响到公众场所的清洁；可是那个台湾女人还是很耐心的把我扔在地上的纸片一张一张的捡了起来。她没有责怪我的意思，也没有因为做了“雷锋”行为而自豪的意思。她是那么谦虚，那么耐心。很多年后，我都忘不了这一细节，为什么在大陆，大陆的中国人都可以随便乱扔纸屑，而来自台湾的中国人却甘愿做一个社会公德的卫士？在一个天天高喊口号然而天天都在做损人利己的社会里，想要我们做社会秩序的“牺牲品”，谈何容易；奇怪的是台湾没有我们这样铺天盖地的口号，也没有我们这样大无畏的献身精神，但他们却做到了不做损害公众利益行为。可见，真正让每个人自觉维护社会秩序的，不是响亮的口号，也不是漂亮的标语，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社会大环境。

  就说红灯吧。在资本主义国家里，大家都是不闯红灯的。更有的国家，甚至文明意识高到要取消红灯标识。可是，在我们这个幸福的社会主义国家里，红灯却成了一些人表现勇敢的地方。我们承认。有很多中国人确实是不怕死，可是他们不怕死，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别人的利益？为什么不想想那些开车的人一旦撞死你，他将会遭到多大的经济损失，他的家庭将承受多深的痛苦？其实红灯不仅仅是一些中国人表现英勇的考验的场地，还是特权阶级表现自己的威严的试验场。红灯傲然就成了官民互动的娱乐场。显然中国的法律保护了弱者。所以，这些弱者才会在马路上理直气壮地闯红灯。但这只是一方面。我开车经过红绿灯时，总是提心吊胆。因为现在的中国，已经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闯红灯。闯红灯已经成了中国人的一种习惯、一种爱好、一种人生不可忽缺的消遣。

  至于中国人为什么爱闯红灯，这其中除了中国的红灯设计不合理，不科学，没有考虑到等候绿灯的人的忍耐力。还有一条才也是至关重要的。每次看到大路中间，大批的人在昂首挺胸的过红灯，我就不理解。我真的是不理解。我想，他们都应该有自己的理由才闯红灯的。但如果说他们就喜欢和红灯作对，那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其实中国人不但步行时喜欢闯红灯，开摩托车和轿车时也喜欢。现在大多数的交通路口都装了电子眼。但在没有电子眼的交通路口，经常会看到轿车甚至做出租车服务的的士也迎着红灯呼啸而过。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借口是什么。

  有一次，我有事做了一辆摩的。才知道些许真相。那个摩的也真是发飙。红灯在他眼里简直就是给他指路的探照灯。把我惊的魂飞魄散。到目的地后，我非要拉着他聊聊。我问他为什么爱闯红灯。他说，他NND，不闯能行吗？我问他这话算什么意思？他说他的摩托车是外地的，当地城市不许外地摩托车进城市。如果被交警逮住了，就是“闯禁区”，要罚款。好几百。我问他，那你的意思是你本来是不想闯红灯的，可是，因为城市管理者制定的政策岐视了你们外地人，所以你才铤而走险？那个摩的司机说，那当然。难道我的命不是命，难道我不知道闯红灯是高风险行动？但是，为了生存，为了不被交警逮着，在红灯面前，我只得硬着头皮，咬咬牙，往前闯。

  听完这个摩的司机的话，我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我不知道那些爱闯红灯的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但我相信，他们决不是因为想闯红灯而闯红灯。这样的人即使有，也是极少数。很多表面的现象，其实根源不是中国人品性差，也不是他们没有社会的集体共识；只是他们因为迫于生存，迫于社会的不平等竞争，所以才走上和社会秩序作对的道路。因此，通过对比中西方人的品行的差距，并不能得出中国人的人性猥琐，也不能得出中国人的道德的败坏；这并不是根子，真正的根子是一个社会的游戏规则本身就是不良的。一个不良的游戏规则，必然会保护社会中的极少部分人，却会让社会中的绝大多数人于愤愤不平中加入了反对社会秩序的大军中来。“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种下什么样的游戏规则，你就会收获什么样的游戏结果。如果我们因为这结果的恶劣和可恶而光顾抱怨指责在这游戏中被动加入的人们，却忽略了这个游戏规则本身就是不平等的，不公正的，那么，我们的认识将是一种非常不幸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