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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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所反对的，不一定是你自己所反对的；你反对是因为你所生存的社会中占绝大多数的人都在反对。

  所以，无论你在社会上做出了点什么，还是什么事也没有做。你都为这个社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因为你牺牲了你个人的东西，来成全整个社会的风尚。对于一个社会的共同的道德，你做出了难以想象的杰出的成绩；你是这个社会的骨干分子。你把自己的道德当成了公众的道德，所以你战战兢兢，惟恐自己一着不慎，成千古恨。正是有你这样保守的传统的中国人，中国的道德才能几千年如一日牢不可破地从遥远的古代到活泼的现代一直扎根在广阔的神州大地。

  但同时，你也是残忍的守墓人。你把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都当成了坟墓里的尸体。那种七情六欲是身体外的累赘。你相信，只有躺进坟墓里的人，才是最完美的。所以，活着的人，总是让你担心，让你寝食难安。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让你关心。他们堕落了，或者放纵了，你就大喊大叫，说他们是社会的败坏者。他们正在快乐着，你却把这种快乐当成毒药，当成是被魔鬼教唆。那些在声色中沉湎的人，让你恨得咬牙切齿。他们没有伤害到你的现实利益，但是因为他们违反了你的社会标准，所以你“龙颜大怒”。接着，你就千方百计地对这种行为和这种人进行无情的打击和语言的谩骂。你以为你是正义的，但你的正义，却让别人从快乐转为痛苦。你还把这种造成别人痛苦的过程叫做“劝善”。

  生活不应该是从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因此，林林总总的性格和千奇百怪的人组成了这个大千世界。当所有的生活都必须服从某一种方式时，当所有人必须在一种道德中勉为其难时，这个社会，已经是接近崩溃的边缘。因为，实现个人的意志和个人的自由，才是人类文明的终结。所以，你的服从大局，是一种奴性，是僵化的思想在作怪，是封闭和毒害健康的正常的人的欲望的牢笼。你全心全意想做一个中规中矩的人，但是你的这种中规中矩，却成了你陷害、诽谤别人，造成别人深深痛苦的鞭子；这种鞭子，打在你身上，有一种道德的快乐，打到别人的身上，却只有深切的痛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