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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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但是外国人不明白中国人的面子问题，就是中国人，又能有几个在最后是明白了面子问题？在曾经的中国，和当今的中国，或者是在未来的中国，面子将是一个顽强的存在，让每一个中国人都能感觉到它的威力。这个古老而又充满现代气息的东西，是以一种潜规则的形象出现在社会里。没有明文规定，在什么情况下，必须保持住别人的面子；或者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可以不顾别人的面子。但人们已经约定俗成，面子成了每个人都可以不言自明，无师自通的玩艺。在面子成了很多人为人处事的一大资本时，它也成了整个社会不成文的法则，更是一个社会走向成熟的最大障碍。很多人在面子中享受到了无比美妙的感受；但这种面子，也威胁了更多的人在公平的理性的社会秩序中生存。

  虽然外国人不喜欢中国人的面子规则，虽然也有一些中国人在面子问题中大为苦恼；但几千年来，它一直是中国人的核心文化之一。尽管它是伪文化，但伪文化也是文化的一部分。它在中国人的悲欢离合的生活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上至文士武官，下到平民百姓，面子始终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种东西。很多人因为面子问题，而一时冲动，做出千古之恨。鲁迅的杂文里就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前来拜丧的人，因为没有得到亲人的待遇（戴白孝）而怀恨在心，以为太没面子，便纠集了一些人，大闹了一场。结果本来是丧事的现场，变成血肉横飞战场。这件事被媒体挖掘后，成为当地很轰动的一件事。在官场，面子也成了官员之间或勾心斗角或狼狈为奸的最好运用材料。面子问题虽然很少被公开提及，面子规则也没有人追本穷源；但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千百年来，在中国，它正成为每一个走向社会的人必须要察言观色的绝佳标本。

  或许有人不同意我用国粹来形容中国人的面子现象。但一个社会始终无法良性循环，无法走出沼泽，无法把面子问题清除；相反，面子问题正成为社会里的人热衷和重视的东西。它甚至成了很多人的人生快乐。它还变成了尊严，变成了成就，变成了财富，让一些人陶陶然，让另一些人无限敬佩。那么，几千年来，多少中国人在面子中坠毁，在面子中沉浮，在面子中爱恨，在面子中不由自主，在面子中患得患失？可见面子是唯独具有中国特色的事情，它的存在，影响并改变了无数的中国人。那么，将这样的一种文化现象，精神现象，称之为国粹，又有什么不妥当的呢？

  但面子的起源，发展、壮大，都是由哪些社会关系形成的呢？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很多人在这个问题中迷了路。分析一下中国社会的几千年历史，再和面子问题挂钩，也许就一目了然了。面子问题实际上是因权力而起。在古代社会，掌有实权的中国人，在排场上极尽喧哗，在行为上耀武扬威；这种尊荣和富足，自然是与他的身份地位相匹配的。但同时，这也造就了一种社会风俗：而社会风俗首先是从达官贵人那里流传开来的。或许还有溜须拍马的士大夫的文谄谄的奉迎。而这种天衣无缝的搭档，在社会上先开了风气。别人和他们找交道，都要弯腰曲背。那时参见皇帝时要行大礼，下官见上官也要毕恭毕敬地给官礼。这种不平等的官礼，在社会上，就成了身份的象征。说实在的，最初的面子是：弱者对强者的卑躬屈膝；以这种权力为中心，经过千百年的演变，面子已经不仅仅限于权力方面了。它已经成了中国人的生活中一道亮丽的景色；虽然这景色很亮丽，但景色的背后，还是非常黑暗的。

  中国人的关于面子的故事很多。最有名的当属赫然登在教科书上的“四大发明”。由于西方的科技在中国无孔不入；虽然每一个中国人也在这种西化中得到丰常满足的物品和精神。但是反过来，失落的中国人却千方百计地要在自己的民族历史中找光荣和足以支撑民族自信心的历史片断。“四大发明”就是在这一大背景中产生的。造纸术、指南针、火药、活字印刷术在古代的中国，确实是为中国人创造了文明的生活。但中国人介绍这几个发明时，总是张扬着中国人的聪明，贬低西方人的愚笨。因为这些发明都是比西方那些“人类新技术”早上几百年的。有的发明还是从中国直接地传入西方诸国。这种自夸就成了让每一个中国学生引以自豪的教材。可是，中国的教师们并没有告诉你，这四大发明后来在中国的社会中怎么样了？以及为什么中国人除了这四大发明，就没有什么别的在世界上还能拿得出手的世界级的发明了？这些原因是怎么造成的，教师们并不会告诉你。对于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别看现代的西方国家的科技比我们中国发达，比我们国人领先；可我们中国在古代，就发明了四个让他们望尘莫及的人类发明，这证明了中国人的智慧是遥遥领先于西方人的。这就是面子问题。

  实际上，面子问题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国人的虚荣心；但同时，也在消灭大部分中国人的上进心，让那些本来还能认识整个世界的人，变得鼠目寸光。